女子的目光愈发寒冷,对许大娘沉声说道:“你听着,若是颜泉盈三更死,你就四更亡!”
“姑娘,她自己想死,我又如何防得住!”许大娘很是无奈。
女子冷冷说道:“我的话只说一遍!去了她的枷,给她疗伤!”
“姑娘,这个老身做不了主。若是当枷不枷,老身也要连坐!”许大娘说道:“何况,今日之事,老身是受京兆尹崔园崔大人之托,若是崔大人问起来,老身如何交代!”
女子的手里,突然多了一枚银针,直直指向许大娘的眼睛:“见过这个吗?”
“黑云都!”许大娘一声惊呼,顿时萎靡。
女子收起了银针:“许大娘,你家住在仁寿坊,你有个儿子,今年五岁!”
许大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:“姑娘,老身只有这一个儿子……”
“颜杲卿也只剩下这一个女儿!”
女子说着,收起长剑,转身就走。
“你认识马遂?”颜泉盈急急问道
“不认识!”女子那冰冷的语言还在牢房里的回荡,身子已然消失在了牢房门外。
许大娘跪在地上,良久,才踉踉跄跄站起身来,摸出钥匙,说道:“老身这就为颜姑娘开枷。老身求颜姑娘,千万不可自寻短见!”
那女子说的很明白,若是颜泉盈有个三长两短,不仅许大娘活不成,她五岁的儿子也活不成!
“你为什么那么怕她?”颜泉盈问道。
“她是黑云都!”
“黑云都是什么人?他们连五岁的孩子也不放过?”
许大娘摇头:“他们究竟是什么人,我也不知道。只是,大理寺中人都知道,黑云都就是阎王爷,他们叫你死,你就得死!当然,恭喜颜小姐,他们要救你,你肯定死不了!”
“他们是坏人!我不要他们救!”颜泉盈咬牙说道。
“颜小姐,姑奶奶,求你看在我五岁儿子的份上,好好活着!”
许大娘浑身战栗,眼睛里满是祈求。
……
大慈恩寺,映日塘,天空阴沉,雪落无声。
作为长安最大的寺院,大慈恩寺拥有房宇千间,田地万亩,就是在这长安闹市,也有一座占地百亩的映日池塘,夏日碧波荡漾柳丝滴翠,冬日瑞雪纷飞,银装素裹,别有一番景致。
因为这池塘景色幽静,方丈空明法师在池塘边筑草屋而居,整日呆在草屋中,很少去其他地方,在他看来,即便是在大雄宝殿诵经敬佛,那也是外道,只有面向池塘,才是真正的修行。
不过,空明已经有五天没有回到映日塘草屋中了,这五天里,空明一直在大雄宝殿上,带着大慈恩寺的四大班首、八大执事、三十六客堂、七十二僧头,诸弟子,主持水陆道场。
这是大慈恩寺奉朝廷之命开的平安法会。
法门寺与大慈恩寺,是大唐的两座官方寺院。法门寺是皇家寺院,供皇族上香敬佛,保佑皇家平安;而大慈恩寺则是国家寺院,凡是涉及国运的大事,都应由礼部主持,在京官员与在京各路僧人一起,在大慈恩寺开坛祈福。
安禄山造反的消息传来,大慈恩寺与法门寺便忙碌了起来。
皇亲国戚们都去了法门寺,祈求佛祖保佑自家的身家性命。而朝廷官员们则聚集在大慈恩寺,为大唐的江山社稷祈求国运永昌,安禄山叛贼灰飞烟灭。
沉闷的钟声,透过柳林,在冰封的湖面上飘摇,惊起几只在冰面上恬息的乌鸦,墨黑的身影在冰封的湖面上上下翻飞,发出阵阵聒噪。
高力士站在池塘边的柳树下,听见乌鸦的聒噪声,眉头紧皱。
高力士不是一个容易被外物所动的人,经历过太多大风大浪,他见多了兴亡沉浮,也见多了所谓的祥瑞恶兆。事实证明,那不过都是些虚妄之词,或者,是别有用心的人的刻意编撰。
然而,现在的高力士,却被几声乌鸦的聒噪声,搞得极为烦闷。
君子不闻恶声!
他一直不明白这句话的真实含义。
恶声传来,他即便是捂紧了耳朵,那恶声依然会钻进他的耳朵里,直达他的心口上!
如果按照这个标准,天下根本就没有君子!
就像今天,在映日塘上回荡起伏的乌鸦声,传进了他的耳朵里,也传到了大慈恩寺所有人的耳朵里,这里面不仅有他这样的俗人,也有像空明、虚远这样的得到高僧!
那聒噪声莫非是在预言着什么?
“阿哥忙里偷闲,却也应该。”身后响起一个殷勤备至的声音。
高力士转过身去,他的眼前,站着一个瘦弱的男子,那男子头戴远游冠,身着降纱衣,腰缠金缕带,挂金钩带佩玉。